平面文字记者是个没有前途的职业。表面风光、内里焦头烂额。白天和别人一样去开会、采访，晚上又要把时间交给电脑。而且，压力几乎贯穿全部工作时间和一大部非工作时间。挣的，却常常不好意思说出口——别人听了，第一反应很容易是：你是在北京吗？或者你是大学生吗？想想就令人沮丧。

 　　５号连着听了两场电视、电台的采访，各到一半，就被刺激得溜掉。做哪种媒体都比文字记者简单，一是不用深入，选好一个点，两个画面、两个声音就足够了。而且，这个点不需要太深入，越浅显越好懂越有观众。可是做平面就不一样了，不深入就没读者，一个观点没有两三个人根本无法支撑，而且为了平衡报道的需要，反观点还得有两三个人再来支撑。工作量大就不用说了，还不容易出成绩。再快你有网站快吗？再好你有电视影响力大吗？

　　要命的是，中国人历来重视白纸黑字。出一点点错，都容易给人留下把炳。所以，一看到别人神情严肃地跟我说：我看到你写我们的文章了，我就害怕。第一反应的回答常常是特别惶恐的声音：我写错了吗？

 　　所以说，平面文字记者是个没有前途的职业。想入行的朋友，趁早改学线性编辑去，或者想想怎样用不连续同音、听来无歧异的大白话讲新闻，这样就能拿着话筒或着对着编辑机挣大钱啦。

 　　渐渐对展台的活动失去兴趣，这厢依旧锣鼓喧天，我那厢开始见缝插针继续采访，和参加其它国家的活动。老总们都很配合，也许坐在那里的滋味委实没啥意思。小人一下，要是在国内的话——不知他们好不好采访：）

　　晚上是中国代表团的招待酒会，到场的重要嘉宾几乎一排都站不下。酒会上出现了一幕有意思的小插曲。按照西方习惯，酒会都是没有椅子的，大家先是端着杯子交流，然后端着盘子继续。发言显然有点过长，一会儿下面的声音开始大起来。总领事馆的代表上来就黑着脸说：下面的中国代表小声点儿，注意中国人的素质。听得懂中国话的人都有点惊愕和难堪。这句话大概是除了酒会透露的两个重要消息外的第三个被所有人记住的细节。以至于我隔天疯狂找打印地儿时，狠心3张纸收我5欧元的中国姑娘扫了一眼稿件时，还突然提起这件事。我倒。

 6日

　　明天就要交稿，上午终于憋出了两篇——要拿去送审，署长今天就要回国。

　　在这里留学的朋友过来看我，一起吃了午饭，青菜与肉同价均为8.5欧，那个鱼香肉丝疑似榨菜丝炒出来的，咸劲儿就别提了。而此刻我早已连冻加上火而嗓子冒火。

　　到网吧打印时我一下子傻眼了，去年还曾窃喜有全拼，今年连英语都没见着。老板无奈地冲着我摇头。换了另一家，仍然如此，决心拼一下，80cent打印出来的全是方框，终于知道为啥汉字被称为方块字了。情急之下，只好冲向对面的“中国旅行社”。我哀求、她磨蹭，十分钟后姑娘终于同意给我打印，条件是５欧元一次——原因是用你的Ｕ盘要冒系统崩溃的风险。虽然与前一家比数字有点吓人，可是考虑到人家系统崩溃只值５欧，遂同意。结果当然是没崩，该姑娘瞄了一眼打印内容后，开始大讲前一天招待酒会的插曲，原来她也参加了该活动，害我后悔半天没早跟她套磁。其实套磁也没用，对于在外面呆久的人来说，钱永远是第一位的。

　　晚上去商业街购物。在挑选毛毛玩具中度过了大部分时光，好看一点儿的都要十五六欧，德国人真是够狠。晚上终于第一次吃到国外的麦当劳，5.3欧的套餐里，鸡肉堡里的硕大白菜帮子让我啼笑皆非。

 7日

　　同行者纷纷表示同情的同时，说你真沉得住气。我也有点儿佩服自己，还有1万多字的稿没写，怎么还坐得住？可是一堆人住，总不好夜里一直噼里叭啦地敲字吧，只好忍着。

　　凌晨四点多钟就爬起来，厕所里开着窗户，实在太冷，我又关不上。只好搬着一堆东西到楼道里去写稿。闷到下午三点，七千字出炉，赶紧去网吧发稿。今天是周末，万一网吧关门早的话就惨了。临时增加的一组报告弄得我头都大了，一堆资料要重写，另一个计划写的东西又需要大量的翻译，只好把写好的东西先传回去再说。4张图片的附件走得不是一般地慢，下面的蓝条一遍又一遍地扫描。只好和MSN上的朋友用支离破碎的英语聊天儿打发时间。

　　回到宾馆后，就着白开水吃了一块月饼，多亏了给朋友带的月饼里漏了这一块——解决了我午晚两顿饭啊。终于，晚上十一点前，写完了另外的两篇。打仗一样，在网吧关门的最后一刻钟，冲进去发稿。此刻是国内的8号凌晨5点，这样家里的编辑就有一整天的时间和我沟通、编稿付印了。

　　午夜的小巷寂静异常，回去的路上我才顾得上害怕。沿途遇见的每个路人我都觉得可疑万分，路过戒毒所时，我已如惊弓之鸟般一路飞奔。第二天早上，我后边三个逛街晚归的代表问我，昨晚是你吧？怎么走得那么快？我暗笑：吓得呗。 

8日

　　这是在法兰克福的最后一天。一早奔向市中心的罗马广场，传说的周末店面并没有开门。空气凛冽，喝了一杯超级好喝的牛奶巧克力咖啡才稍稍好一点儿。重返歌德故居，觉得里面真是骗人。我去年兴致勃勃照的“思考的椅子”，过去是歌德家邻居的地盘。

　　在展场一直逛到闭馆，为了耿耿于怀了一年之久的“书阵”，几乎踏遍展场的每一寸土地，找到了非书厅、古籍厅，可是仍不见小Ｍ所说的 “4号馆和7号馆之间空地”。看地图，把我难住了，根本就没有7号馆。唉，也不知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

　　下午3：30，正好转到主宾国展厅。为了传说中的“贵宾卷轴”GUESTSCROLL，耐着性子听了印度的两首诗和卡特兰的一段超级冗长的小说。最后，男卡特兰作家选中的是一本字典。此刻我已经站得两脚发软，眼看他举起字典以为曙光初现――字典怎么念啊，终于要开始仪式了。但是，在与主持人畅谈了半天感受之后，他仍然极其顽强地念了一段字典的内容，倒。

　　英文资料里说，卷轴上用主宾国的文字写着该国优秀作品的片断，我以为像是中国的画卷。旁边的KLAUDIA也没法解释清楚，说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终于等到这一刻，和几个其它国家记者一起无比敬业地冲向主席台。最后又小心从印度“持轴者”手里借过片刻，大失所望。所谓的贵宾卷轴就是一根木头，外边包着有机玻璃的两段半环，上面印着过去三年主宾国阿拉伯世界、俄、韩和今年印度的几段文字，然后一根木头留给印度，另一给交给了卡特兰。惟一值得回忆的，是两个女作家长得确实很漂亮，德语女翻译的嗓音不是一般地好。

　　快闭馆时，在展场里的的小摊前狂逛了一圈。卖东西的白色帐篷一如既往，里面的印度人可是不一样，他们赤脚坐在地上，卖着从本国背来的手链、宗教画、用小珠子穿成外壳的钢笔、围巾裤子靠垫、装饰品等各种东西。看中一条10欧的麻布蓝裤子，可是看着布纹有点松，洗一水就得歇菜，而且100块也不算便宜，只好作罢。途中一女摊主眼看自己前面没人有点儿着急，突然大声地唱起歌来，是她卖的宗教画的内容，果然有效，一会儿就聚了一堆人。可是她的嘴巴一直忙着唱歌，还是卖不掉：（在外面的路上碰见印度人时，我特意看了看他们袍子底下，虽然脚有点儿黑，但是穿了鞋子：（

　　问克劳迪亚，说今年印度虽然展台遍地开花，但只花了500万欧元左右，不到韩国的一半。去年我听说韩国当时花了4000万欧元，不知道是否属实，不过好歹人家还在市中心捐了个韩式花园哪。

　　晚上6点14，一个人去S3的终点站，叫BAD什么DEN的富人区。周末的小镇有点冷清，店面都没有开门，只有数个要收摊的卖吃的小车。灯光下山上一栋蓝色的小楼看起来很特别，温暖得让人想哭，我在外面站了好久，羡慕并想象着里面的温馨。

　　在法兰克福火车站的地下，为了买晚饭，转了无数个圈圈。临去时记了无数个回宾馆的标志性建筑，等我从地铁里出来后，发现根本用不着，往火车站对面一看，哪里的灯最红，哪里就是我们住的地方，红灯区真不是盖的。